第90章(2/2)
她们没能等到朝廷的旨意，先来的，是裴守江的死讯。
她是韩先生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被韩先先收为养女，养在陵阳城中，从小跟着韩先生结识了军中许多人物。此番她能跟来中原，是因为裴家父子落难，他们到这里是为查清真相还老将军一个公道，不算正式作战编营。
裴展熙留在营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三天前离开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反正……不是为他！
“好厉害！”李芍欢竖起大拇指，“我听过她的故事，你若能如她一般，那我现在……也是认识女将军的人了！”
语毕，他起身走出营帐，却在掀帘之际听到身后风声，转头一接，只见她把绞发的帕子扔了过来。他待要问话，她却已别开脸去，他便扬眉勾唇，心领神会，拿着帕子一边拭发一边出了营帐。
“你别看我年纪小，我虽然进不了龙骧军，但我在陵阳城中也组了支娘子军，协助城守，探听消息，去年还帮龙骧军救过一城百姓，得到过老将军的嘉奖。他说过会为我们上奏请旨，让我们可以成为龙骧军的一员，可惜……”她说着说着，从开始的兴奋渐渐落寞。
“大概十六七岁吧，义父说捡到我的时候，我看起来有两岁了。”她满不在乎道。
“义父说，陵阳关那种地方不会武容易吃亏，女子更是如此。所以亲自教我兵法，还请来龙骧军的教头教我武艺。”韩铃又道。她虽非龙骧军，却也受同样的操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军营生活枯燥，李芍欢每天仿佛过起与世隔绝的日子，闷坏了便让韩铃到附近摘两筐草叶，坐在营帐外头编起草鞋打发时间，一抬头不是正在巡逻的士兵，就是穿着短打操练的男人。
“难怪你身手如此了得。”李芍欢说话间将手中编好的鞋递给她，“试试合不合脚。”
两人正聊得高兴，忽有疾马停在营外，一个传令兵飞身落地后便冲到她们面前，抱拳喘道：“韩娘子，李娘子，长公主离京，秘行到落霞山附近的居安镇遭遇刺杀，将军迎敌负伤，已被护送回营，韩先生命我通知二位，请军医待命，准备汤药布帛，他们马上就到。”
“呵。”李芍欢嘲笑他，“你有钱吗？连身上穿得的衣裳，都是我给你置办的！就会说大话！”
“马上来。”裴展熙沉声回了句，又蹲到李芍欢面前，“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因我舍了润春楼……”
作者有话说：
“那是一定。”韩铃眼睛骤亮，声音响亮道，“我是要成为忠贞侯秦良玉将军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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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被抄了，他两个身份都见不得光，还要背负那三千兵马开销庞大，他确实捉襟见肘。
她打扮得如男儿一般，混迹男儿之中刚操练完便满大汗地过来，接过李芍欢递来的水囊狂灌，听到她问自己是否在关外龙骧军待过，便一抹嘴巴道：“龙骧军军纪严明，将军治下甚严，陵阳军营中不能有女人，我也不能例外，我的武艺不是在军中学的。”
那日听到他的话，她险些同他闹翻，甚至抢走他的匕首，想将他赶出润春楼去，要不是后来他答应保全宋萦和灵华的性命，又应承帮助谢观了结旧事，还他们一家三口宁静，她才不会陪他疯闹。
往后几日，裴展熙每天都很忙，不是召集属下商议对策，就是彻夜未归在外探查，李芍欢也不知他在做什么。两人虽身处同个营区，却聚少离多，常常是他回来之时，她早已入睡，她睁眼之刻，他已经离开。
从韩铃嘴里，她得知这个营区隐藏在江临与京城之间的落霞山中，整个营区只有两百人，是追随裴展熙的龙骧军其中一支，而他的人马分散行动，大营扎在不同区域。
“只要她还想要我手中兵权，我就有七成把握她会来见我，倘若她真不肯离京那我就另做打算，也无妨。”裴展熙用干帕子攥住她的湿发轻轻绞着，嘴里道，“你别操心这些，此番多谢你愿意信我，润春楼的损失，日后我十倍偿还。”
外人面前他蛮横霸道气势逼人，到她这儿就成了只纸糊的老虎。
他现在还真没钱。
一句话，便让裴展熙词穷。
他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是因为阿萦和灵华！”
那厢裴展熙三下五去二褪去自己的斗篷，拿着桁架上的干净帕子走到她身边，刚要帮她绞干头发，就听她道：“你如何确定殿下一定会为谢观离京？倘若她不肯离京，你又当如何？”
见他难得窘迫，李芍欢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再继续奚落。
“将军，韩先生有请。”帐外传来通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李芍欢心中阵阵唏嘘，不忍见她难过，忙将话题扯开：“那你日后是要成为女将军的？”
竟是刚过及笄的年岁。
“嗐，我还差得远呢。”她挠挠后脑勺，又不好意思起来。
营帐四周影影绰绰布满哨岗，对过暗号，惊夜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到营区正中的军帐前方停下。裴展熙飞身落马，将她从马上抱下，一路抱进帐中，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好好好，我自作多情。”裴展熙顺着她的话，“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
无
一天下来，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李芍欢冷冷地瞪他一眼，转头解散了潮湿的发髻，坐到火盆旁边烘发。
这一住，就是十五天。
转眼之间，营帐中就拢起火盆。
李芍欢见她满脸欢喜像个小姑娘，想起自己从未问过她年纪，便道：“你多大了？”
“生火。”他的命令很简洁。
李芍欢霍地站起，编到一半的草鞋与栟榈叶落了满地。
帐中安静下来，火光晃得她眼睛发涩，她拢拢衣襟，趴在榻沿睡着。迷迷糊地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醒不知身在何地，看着陌生的营帐一阵恍惚，回神后才发现自己被人抱上床榻。
韩铃看那鞋编得精巧，立刻便上脚试了试道：“合脚，娘子手巧。”
所幸宋萦和灵华已经安置到安全之处，她若独自留在江临，反而成为他们所有人的软肋，这才点下头。
————
濛濛雨雾间出现一片模糊的营帐。
“这里条件粗陋，委屈娘子了。你放心，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他一边帮她解下斗篷，一边道。
裴展熙应该回来过，可她睡得沉，他没能与她说上话，只留下韩铃陪她。
韩铃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