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他们早早从博物馆出来,此时,就在此刻,卞述和陈雾轻站在城垛边,看夕阳把城楼染成金色,耳边是风掠过青砖的声音,明城墙上,日落时分,城楼与城楼间形成一道绝美的弧线。

卞述低着头,顺着陈雾轻的下巴缓缓贴过去,男孩今天也带着项链,银色白金制的挂坠静静躺在对方锁骨处,他贴得很紧,却一点都没有碰到陈雾轻的皮肤上,接着他侧过头,在那挂坠上落下一吻。

卞述缓缓后退,手撑着车框,手紧捏着上面使劲到青筋凸起,顿了几秒,他平静地回话,语气放得又轻又慢:“还想再要点,不能给了?”

陈雾轻最后深深道:“任重道远。”

他边说着,又拉起卞述的手,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人家的手指先是放在卞述手腕上,顺着手心往下划,力度很轻很轻,像是羽毛挠痒痒似的,一直划到卞述手指尖。

他们往南边开,下一站的目的地叫做西安。

卞述攥了攥手掌,问:“还有吗?”

卞述也不知道自己在乱想什么,当他把这些思绪乱糟糟地吐露给另一个人,问他,你觉得我当年做得对吗?

说到西安,有一个地方肯定要去——兵马俑博物馆。

卞述静了下,喉结滚动片刻,语气平静道:“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上学时候蜷缩在历史书上秦时月随着眼前的黄土封存慢慢吐露呼吸。

不冻人,反而在现在的场景下好似掺上情欲的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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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磨的青春和勇气再去不回,身体和心灵得到蚕食,二十五岁的卞述看什么都变淡了,没有烦躁,没有抓狂,没有慌乱,他忽然意识到,陈雾轻这个年纪,不也是他曾经最为鲜活的年龄。

陈雾轻擅长做准备,但其实带着人旅游,他一时拿不准注意,天南海北,太大了,名胜古迹数不胜数,干脆随心情走。

陈雾轻也是第一次来,惊叹之余,他问卞述感受,后者听着讲解,看着眼前陶俑的面容,给他两个字,震撼。

陈雾轻把矿泉水塞回原处,冲锋衣下显出的手骨节分明清瘦,像一截未经雕琢的白玉,“你求求我。”

“没了。”陈雾轻说。

而卞述自己,他原先那么热爱游玩的一个人,守在维和会后,他只有数不清的任务、麻木呛人的血腥气,和队友们戴着的黑色防毒面罩,不比现在感受到的半点宁静。

陈雾轻的袖口撩起,他认真地看过来,思考后摇摇头。

陈雾轻很难和卞述细细解释秦始皇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去丽山园跟着解说导游往里走,千百个兵马俑整齐地排列着,仿佛是秦朝的将士们再次集结,准备出征。

陈雾轻“哎”一声,笑道:“我们家有句名人名言,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上车后。

“求求你。”

二十一岁的卞述一无所有,或许有转机,或许没有,整整几年的时间足以把身上的棱角磨平,或许他有那么一个机会真正放弃一切,转身拥抱新的开始。

他退却了。

人实在是太奇怪又独特的生物,想法和感受随着时间和认知无时无刻都在变化,十岁的卞述满脑子都是逃课,逃学和同学看电影,假期作业不想写偷偷撕掉几页掩耳盗铃,十五岁的卞述受到教育影响,天之骄子,心智尚未成熟,被周围无数人捧上神坛,收获无数崇拜目光。

陈雾轻看着他,眼皮看着没情绪地懒懒垂着,正当卞述以为无功而返的时候,他忽然被勾紧脖子,嘴唇感受的温热一闪而过,淡之又淡。

像是玩大富翁,骰子抛倒哪里便去哪里。

陈雾轻在旁边,斜阳拢映他的棱角轮廓,卞述看了一会儿,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他第一次把残留心中经年已久的过往主动剖给别人看。

二十岁的卞述有着时而高视阔步的心性,他从不犹豫,从不惶恐,更没有不安,那样的天真和稚嫩。

他罕见地,产生了一丝胆怯。

卞述给自己连闷了三根烟。

他像找不到方向的旅人,有些愿赌服输的意思,说:“给点提示。”

卞述也无法准确地形容自己的心情,无疑,陈雾轻喜欢旅游,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但像这样,异国他乡,他跟着自己的恋人站在一起看风景,每一处都是对方家乡的名胜古迹,这种感觉,足以动人心魄,所以他说,震撼。

但微微滞留下的薄荷味道又足以提醒人这不是幻觉。

夜晚过晨的冷雾很多凝在车窗上,白日升温,窗框上融化下来的水滴落在卞述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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