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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来了」
「妳们工作聚餐，除了阿烬我也不太认识」
「在家等妳哦」
快到傍晚，文弈秋终于传来寥寥几句。
对其余的消息置之不顾。
“我家里有事，妳们去吃吧，回头把账单发我。”林诺告别她们。
“林总监真的不和我们一起么？”品牌方的一个女孩失望不已。
“她回去陪她女朋友了。”从她身边飘过的许烬不经意透露。
女孩更失望了。
总会到这一天的。
林诺读着红绿灯变化的秒数，好似在等待审判的倒计时。
回b市前林诺就想到了，但她太过自负，以为只要自己多陪伴文弈秋、多让她认识自己的朋友就能避免她落入跟七年前的自己相同的境地。
文弈秋偶尔会在林诺工作时看着她出神，有时她会很不想闲下来，迫切地想要完成些事，她甚至也开始对陌生的社交场合开始产生抵触情绪。
林诺怎么可能没有觉察到。
她只是固执地认为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文弈秋初来陌生的城市。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不耐烦的后车提醒林诺该快些通过这个十字路口。
她竟然想将车速降得更低，好晚一点到家。
好晚一点见到文弈秋。
妳好可笑啊，林诺。
她看着电梯倒影里的自己。
家里没有开灯。
文弈秋只是坐在小沙发上望着窗外，对开门的声响置若罔闻。
“秋秋。”林诺轻声叫着她。
窗边的人没有反应。
“怎么啦秋秋，不理我。”林诺压着发颤的声音，冰凉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吓了那人一跳。
“……晚上不是要聚餐么，怎么提前回来了。”文弈秋终于回过神，她向林诺扬起嘴角，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因为想妳了。”林诺蹲到她身前。
视线突然纠缠在一起，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她好爱这双眼睛，温柔的浅棕色似乎可以包容所有，但现在却无助地看着她，黯淡无光。
三。
二。
——
“我……”
“不要离开我，秋秋。”
发白的手指攀上文弈秋的裤腿，林诺去蹭文弈秋的掌心。
“别离开我。”
像可怜的小狗。
文弈秋本不忍她如此委屈，但开口的话却变了调。
“为什么会这么想？”
“妳不开心。”落下的泪打湿文弈秋的手掌，林诺屈膝，继续讨好似的抱住她的腿，“对不起秋秋，我不该觉得这些只是小事。”
“我不会离开妳的。”她垂下眸，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痕。
“我只是有些理解妳了，姐姐。”
当时的林诺是怎么独自度过这段时间的呢？
她也会看着不知所谓的电视发呆么？
也会羡慕当时好像找到自我价值的文弈秋么？
也会怨恨自己无用么。
快到而立之年的文弈秋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只剩虚无。
虚无的黑洞好似吞噬尽一切，喜怒哀乐都不复存在。
好像连自己也在随之消失。
她在哪儿？她身处b市……可是她在哪儿？
文弈秋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
她可以在家什么也不做轻轻松松地虚度生活。
可是这似乎不是她所梦想的未来。
她目前为止的人生里，好像一直没有为自己认真考虑过。
为了长辈的愿望所以好好读书，为了林诺所以填了离家近的大学，选择了稳定的工作。
不对，不该让别人来背负她的选择。
是她选择了别人而没有选择自己。
“我是不是很失败啊。”文弈秋对林诺说。
“没有多少存款，名誉扫地，还大言不惭地辞掉了自己的工作。”
“好像还把自己当成小朋友。”
“不是这样的。”林诺慌乱地安慰她，“不会有人觉得妳失败……”
“我觉得我很失败。”她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如果我像妳一样勇敢就好了。”
林诺全因她的缘故，原本的生活轨迹被打乱。
被迫让她心甘情愿地放弃大好前程。
那些总被轻飘飘几句话带过的挫折，实则都碾碎了她的自尊，让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辛苦么？”文弈秋没由来的问她，又自问自答。
“一定很辛苦，我记得我当初问妳过得好不好，妳说不好。”
为什么她现在才想明白呢。
林诺离开的原因。
“我好像找不到有关我自己的意义了。”
“连小朋友都有自己的梦想，我却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难道就永远靠妳一个人吗？”文弈秋自嘲地说，她拉起林诺，不愿她跪青了膝盖。
“当然可以永远靠我。”
天色完全暗下来，只有一些微弱的霓虹灯光映射进房间里。
文弈秋把林诺抱在腿上，侧脸贴着她的后背，听见他慌乱的心跳声。
“姐姐，我不想和妳分开。”
“但是我好难过。”
“我好像不爱我自己了。”
自白
该怎样形容妳呢？亲爱的文弈秋。
妳在一个典型的传统东亚家庭里出生，父母常吵架，也常拿妳撒气，妳觉得她们不爱妳。
一开始的妳努力做乖小孩，只为从她们心里搏得几分爱意，可妳好像永远比不过那些别人家的孩子，妳进步一点，她们会说别人已经进步了一大截，她们永远都嫌妳没有别的小朋友乖。
再长大一些，妳觉得妳好像懂了。
不爱妳的人，无论妳做什么，她们都不会爱妳。
但妳也觉得是她们带你来到这个世界，起码她们还在养妳，妳也有该尽的义务。
所以即便妳学业繁忙，身处迷茫的青春期，也还是每天去陪伴病重的母亲。
她从未疼惜妳年少，她只是不停向妳抱怨妳的父亲有多不负责，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说，要不是为了妳，她们早就分开，不是因为妳，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最后母亲带着恨意走了，妳觉得她没有原谅妳。
妳不太梦到她，但每次她都面目狰狞，对妳恶语相向。
后来，妳的父亲又认识了一个女人。
他将她和她的孩子带回家，理所当然地让妳接受。
因为母亲的控诉，妳并不喜欢她们，妳故意让她们难堪，躲在房间里。
可妳还是心软了，对那个女人带来的女孩子。
从年龄上讲，她是妳的姐姐，但妳并不喜欢这么称呼她。
妳喜欢叫她的名字，林诺。
林、诺。
妳觉得很好听。
尤其是念她名字时，会发出的浅浅的鼻音。
不知为何，妳好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是因为她好看么？
她是蛮好看的。妳喜欢她翘挺的鼻梁，喜欢她漂亮的下颌，喜欢她圆润的耳垂。
喜欢妳一叫她就弯弯的桃花眼。
好像不止这些。
她带给妳一种过去妳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是爱吧。
她常询问妳的喜好，关心妳的情绪，会为妳说话。
所以妳也回报了她相同的爱——妳选择一直站在她身边。
如果不是爱，平时内敛的妳怎么会同那些欺负林诺的人挥拳而向。如果不是爱，妳怎么会因为林诺的一句制止就停下，还与她道歉。
对，妳爱上她了。
她如愿主动向妳告白，年轻的妳们挤在被子里，对未来满怀憧憬。
可惜，妳们的恋爱过早被戳破，妳被迫与她分开。
每到阴雨天，都会提醒妳为莽撞付出了何种代价。
妳熬过日思夜想回到她身边，拼尽全力为妳与她搭起暂时的家。
但也因为妳的莽撞，她暂时失去了听力，也变得更依赖妳。
不得不承认，妳很享受她的世界里只剩妳的感觉。
无论身体有多累，只要有林诺在，妳的明天都是值得期待的。
妳以为妳们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不过她还是离开了。
妳找不到原因。
一辆搭载着妳全心全意的爱意的载具突然与妳陌路。
她才离开时，妳常以为她还在，匆忙回家看到空荡的房间后又满是失落。
原来妳的世界也变得只剩下她。
妳爱她的时候把自己百分之百的爱意都献给她，她走后，好像将妳的爱也一并带走了。
妳的心变得好轻。
整个人都空落落的。
妳试着用工作将时间填满。
也开始照着妳周围大部分人一样生活，似乎妳也该和她们一样追求安稳，然后泯然众人，这样到老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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