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敢多问。
还是袁忠义过去低声道:「柳将军,可是探查到匪徒营寨,即将突击?若有恶战,在下愿效犬马之力。」
柳焽摆手道:「不必。行军打仗不是江湖械斗,刀剑无眼,弓弩无情,你这么好的身手,等随我一道回去,好好看护住郡主千金之体,才是要紧。此行并无恶战,诸位大可宽心。」
不多时,探马回军,低声密告,柳焽略一沉吟,传令整备开拔。
数千甲士将辎重留在原地,轻装急行,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一座背靠小河的寨堡。
那寨堡占地不小,但看起来修筑得颇为仓促,土墙垒得不高,栅栏、拒马布置得极为散乱,木架塔楼仅有两座,上面的守卫一身布衣,只拿着粗糙弓箭,面黄肌瘦,全无半点精悍可言。
丁小妖皱眉道:「这是劫军粮的叛匪?看着……不像啊。」
袁忠义嗤笑一声,道:「这帮人要是能把军粮劫走,押运官怕是要长八颗脑袋才够砍。」
「那柳将军来这儿做啥?」
他瞄一眼寨堡土墙上冒出的一张张惊慌面孔,淡淡道:「这儿有没有土匪我不知道。但,八成有军粮。」
丁小妖倒抽一口凉气,掩住嘴巴,看向柳焽握在手中的双枪,「这……这……这和杀良冒功,有什么区别?」
「有。」
袁忠义眼中笑意一闪而过,道,「柳焽一员副将而已,汊口兵马不过万余,她能带来近半。这攻伐之令,真当是她的主意么?负责论功行赏的人要的就是来此,那她又怎么谈得上冒功?」
丁小妖颤声道:「这……难道是闵郡主……」
正说话间,柳焽麾下一个亲兵已拍马出阵,带着两个粗壮武官。
到了寨前,三人勒马,嗓门粗豪的武官纵声大喊,称此寨窝藏叛匪亲属多人,任由他们在寨中鼓动,抗命拒不缴粮,今日官军至此缴匪,若还想活命,就速速将叛匪交出,把应缴的钱粮补足,否则,一律视为叛匪,格杀勿论。
闻言,塔楼与土墙上的人高声怒吼,此起彼伏。
丁小妖远远听不清楚,皱眉道:「也不知他们在喊些什么。」
「都是些不意外的话。说他们已被强征了三次,再缴就连口粮都没了。这种几个村子联合并修的城寨,又起得如此仓促,应当是有士绅从中联合,绝不是什么寻常土匪。不过……」
袁忠义叹了口气,道,「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匪,也不重要了。」
宋清儿壮着胆子探头看过去,那边塔楼上的人已在放箭。
只是弓箭粗糙,射不太远,一支支落在叫阵三人前方,疲软无力。
喊话武官再度开口,威胁警告。
柳焽同时下令,军旗一摆,甲士高声齐喝,上前数丈。
土墙上那些怒骂的人,声势顿时被压了下去。
这时,寨门忽开,一个青衣短打的汉子策马杀出,高声怒喝:「狗贼!不给老子亲人活路,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那汉子手里拿着一双沉甸甸的四尺铜锏,筋肉盘结突起,喝声中气十足,绝非寻常百姓。
两个武官毫不犹豫转身便退,只留那个亲兵解下背后兵刃,挺枪娇叱:「北关苦战,尔等仗着有些武艺,煽动无辜百姓抗命扣粮,定是鬼狄派来的细作!」
「我是你娘的姘头!没管住裤腰带,才生出你这不要脸的贱胚!」
那汉子口中大骂,高举铜锏向着那亲兵兜头砸下。
「细作受死!」
那亲兵双枪一蹭,将其中一杆往前直直刺去。
丁小妖毕竟在柳焽阵中,见状不由得一声惊呼。
这等打法,对方只要略一斜身,便能避开要害,而她单靠身上那些甲胄,绝挡不住四尺铜锏,看似同归于尽,实则九死一生。
惊呼声中,马匹即将交错。
就在此时,亲兵那杆挺出的竹枪前端,忽然爆出一大片炽烈火光,噼头盖脸将那汉子头面笼罩。
那汉子一声惨叫,丢开兵器滚落下马,双手拍打,忙着灭火。
亲兵另一支竹枪倒手刺出,先是刺中那人肩头,跟着又补了两枪,总算搠入咽喉,将其毙于马下。
柳焽抬臂一挥,又有两个亲兵策马上前,将备用竹枪递去一支,补足双手。
先前退下的武官再度叫阵,喊着贼寇已经伏诛,再不将鬼狄细作与叛匪一并交出,便将此寨夷为平地,一个不留!袁忠义望着地上那头面焦黑的汉子,若有所思。
柳焽下令,军阵再次前移,灰沉沉的盾甲,已到了喊话武官身后。
终于,门楼上出现一个皮肤细嫩的中年男人,说是此地主事,愿跟统兵将军商谈。
柳焽这才出阵上前,由亲兵护卫,跟那寨主如做交易一样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一条条一款款正商量着,那寨主身后忽然冒出两个年轻女子,掏出两把匕首将他架住——正是先前扮成流民的亲兵。
其余探子纷纷亮出藏匿的兵刃,转眼便将寨门控制,柳焽一声令下,兵马杀声震天,攻了进去。
丁小妖没有动,她骑着她的胭脂马,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宋清儿,望着土墙上一个个摔落下去的村民,听着寨中不绝于耳的惨叫,脸色苍白,指尖发抖,颤声道:「袁大哥,他们……不……不就是……想留口活命的粮食么?」
「对。」
袁忠义垂手抚弄马鬃,淡淡道,「但在这乱世,想护住活命的粮食,也要有本事。」
「习武之人行侠仗义,为的……难道不是锄强扶弱么?」
「对极了。」
袁忠义点了点头,「那,你是觉得,我应当趁乱过去杀了柳焽么?」
丁小妖顿时语塞,无话可说。
袁忠义扭头看着她,目光炯炯,「强弱之外,还有对错。丁姑娘,你觉得,此刻谁对谁错?」
丁小妖目光散乱,不自觉扭开脸去。
倒是宋清儿咬了咬唇,轻声道:「说到底,还是先有强弱,才有对错。」
袁忠义在二人之间扫视一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良久之后,柳焽率亲随和一众骑兵策马出寨,往这边奔来。
每匹马上都驮着成袋粮草,和至少一名妇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