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1)
隔天沧蓝从病床上醒来。
动了动手指,她能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温热。
自分娩结束后,展暮就一直留在病房里,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侧过脸,她目光呆滞的看着他的睡容。
男人像是倦极,眼窝下隐隐浮现出一层黑影。
她看到自己胸前横着的臂膀,压着半张床,他霸道的将她圈禁在势力范围内。
听着耳边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她皱起眉,试图抽出被握紧的手腕,却没能成功。
「怎么不多睡一会?」展暮突然将脸埋入她的颈间,并不住的摩挲。
生产完后沧蓝没能清洗,所以身上总有种淡淡的汗味。
虽然不至于发臭,可那味道也不好闻。
在认知到这点后,她更为排斥他的亲暱。
然而如今她浑身虚软,根本没有力气去挣扎,挣了几次,见脱不开身,也就只能无奈的放弃了。
她轻轻的应了声,无力的将脸撇到一边。
「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去买。」展暮握着她的手,有些诧异于她的反常。
沧蓝闭上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后,她不自觉的吁了口气。
现在,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个男人。
展暮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脸,思索片刻后沉默的瞇起眼。
经过昨夜的一场大雨,天际架起了一道彩虹,听着窗外的鸟叫声,沧蓝感觉胸前一轻,展暮已经放开了她的身体。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她抱着被子只觉全身疲累。
紧闭着的双眼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耳朵却是异常灵敏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一会儿,展暮穿好了衣服来到床边,注视了她一阵之后突然朝她面颊摸去。
「想吃什么?」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沧蓝浑身一僵,停顿半晌依然是无言的摇头。
展暮捏起她颊上的落髮,又在她唇上亲了亲:「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没过多久,她便听到一声关门声。
睁开眼,她轻叹了口气,揪紧身上的被褥,眸中一片暗沉。
展暮出去问了护士一些问题,之后特意驱车去了几公里外的酒楼,给沧蓝点了一些营养餐,又绕远路买了些她喜欢吃的东西,这才风尘仆仆的折回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子上,看到沧蓝还在睡,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沧蓝习惯了浅眠,当房门开启的剎那人就醒了。
听到展暮走近的声音,她选择继续装睡。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轻拍她的脸,他凑到她耳边说着,漆黑的瞳眸中溢满了宠溺。
「乖,先起来。」见她依然无动于衷,他试图将她扶起。
啪--
刚伸出去的手被人拍开。
他愕然的收回被打红的手背,盯着她的后背,目光微敛。
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
「沧蓝?」
沧蓝缩起肩膀,背对着他并未睁眼:
「展暮,我们离婚吧。」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死了心,语中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她不明白他对她的执着是怎么来的,如今的自己,对于未来更是一片迷惘。
在展暮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她想了很多。
其实张婕说的不无道理,展暮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如果她的父亲不是沧忠信,或许她这辈子也无法与他亲近。
她有什么,除了一张脸她还有什么?
而他呢?
他图她什么?除了这幅空壳子,他还能图什么?
沧蓝咬着唇,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能坚持多久,或许他现在可以对她很好,可在若干年后,当她人老珠黄的时候,他是否还能像如今这般待她?
又或许……她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她等了许久,依然没等来展暮的答覆。
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回头的时候,身上蓦的覆来一道黑影,他高大的身体挡去了大半阳光,沧蓝尚且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沧蓝知道他没有那么容易妥协,也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当她真正与他对持上的时候,惧于他的势力,她又一次的想要退缩了。
下颚一紧,她被迫仰起脸。
「睁眼,看着我。」他俯□,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他的控制了力道,并没有捏疼她,可沧蓝对展暮常年积累下的惧,又怎是说放就放的。
忍不住往后缩去,她羸弱的身体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她感受得到,他正向她施加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沧蓝。」展暮克制着从心底涌出的激流,声音又大了几分:
「沧蓝!」
沧蓝被迫着睁眼,却没有正眼瞧他。
她的目光落在身侧的手臂,他的掌心正支撑在她的颊旁,整个人犹如一个铁笼般兜头罩下,虽然没有压着她,可那姿势依然令她无法动弹。
末几,她试图平復心中的波动,淡淡的对他说道:
「我们离婚吧。」
听到她的话,展暮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笑着说:
「小蓝。」他的声音里是压抑的狂喜:「你回来了……」
他边说,边亲暱的用唇在她面上摩挲。
当他即将要碰到她的唇时,沧蓝侧过脸避开。
她没有回话,也没有看他,面上是一成不变的冷漠。
「孩子……我可以不要,你……就让我走吧。」
展暮唇上的笑意蓦的一沉,冰冷的回道:
「你说什么?」
「够了,到此为止吧。」沧蓝鼓起勇气正视他的眼睛:「你这么关着我,有什么意思?我可以死一次,就可以死第二次。」
听到「死」这个字眼从她的嘴里出来,他沉下脸。
他看得出她的认真,也正因为这份「真」,令他不禁打心底生出一股恐慌。
「小蓝,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突然从她身上爬起来:「先吃点东西,吃完了我再带你去看看女儿。」
女儿--
沧蓝心头一震,心臟突然如被揪紧般的疼痛。
躺在床上,她沉默片刻后摇头道:
「我不看。」
「那可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你怎能不看?」展暮的声音很轻,并未带着往时的强硬,可一双藏在暗处的眼,却隐隐闪出冷芒。
沧蓝咬着唇,沉默的低下头。
展暮在桌旁摆弄餐盒,他询问过护士,刚生产完的沧蓝现在急需摄取营养,并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他倒出保温壶里的鱼汤,撇去上面的油,小心翼翼的端过去。
「我可以自己喝。」她伸手想要接过。
「乖,让我餵你。」展暮吹凉了勺子里的汤水,并未鬆手。
「我不是小孩子。」沧蓝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食物。
「你不是吗?」展暮替她拭去嘴边的油渍,眼底蕴着笑:「连澡都是我帮你洗的,还说不是小孩子。」
沧蓝动作一滞,并没有如他所设想的那般面红耳赤,反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微煽动着,挡去了她的眸光,也一时让人瞧不清其中的情绪。
展暮敏锐的发觉,这个沧蓝似乎与以往的不同。
「再吃点。」他敛去嘴边的笑,哑声说道:「至少把汤喝完。」
他的动作很温柔,在餵完了汤后,又悉心替她整理仪容,最后更一把将她抱起。
「展暮!」身子突然腾空,沧蓝惊的喊道:「你做什么。」
「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女儿。」
「你放开我,我不看。」沧蓝抗拒着他的怀抱,使劲挣扎:「展暮,我不要看,我不要!」
展暮瞇起眼,嘴边的笑意更甚。
沧蓝看着他把自己抱出了门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这个女儿,她不想看。
她多害怕自己一旦看了--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隔着一层玻璃,沧蓝静静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婴儿。
她正赤裸裸的躺在保温箱里,白嘟嘟的一团,似乎是困了,朝着她的方向打了个呵欠,挥舞着手脚像是在对她笑……
这是他们的女儿。
是她在上一世求而不得的孩子,那个紧紧攥住她的手,哭着说要活下去的孩子……
想着,脸上已经落下了两行清泪。
展暮轻轻的替她拭去面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再过段时间,你就能抱抱她了。」
沧蓝侧过脸,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咬着唇,犹豫的摇了摇头。
虽然她在拒绝,可眸中那想要触碰新生儿的渴望,却是如何也藏不住的。
「小蓝,我们的孩子是个早产儿,所以她比其他正常的婴儿,更需要母乳。」
不再拒绝展暮的怀抱,她将手掌缓缓贴在玻璃壁上,看着房中的婴儿,顷刻间已然是泪流满面。
「你不会丢下她的,对不对?」
展暮沉默的凝注着怀中的女人,即使她依然沉默不语,可只稍一眼,他便知道他已经成功的捆住了她。
在展暮的悉心照顾下,沧蓝恢復得很快,再加上是顺产,在分娩后的第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可因为週期的关係,他们的女儿还必须在保温箱里呆上一段时间。
展暮在一旁给她收拾出院后的东西,看着他的背影,沧蓝突然问道:
「你不用上班了吗?」这几天展暮全是寸步不离的陪在医院里,想到这沧蓝不禁想起从前,照理说他应该是很忙的才对。
展暮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闪了闪回道:
「不忙。」
其实在沧蓝住院期间,沧忠信已经给他打过许多通电话。
沈城--
隔得老远,沧蓝也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
她缩起肩膀,一时搞不清他多变的情绪。
幸好这阵「冷」在展暮回过身的时候,又奇迹般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彷佛不曾存在。
沧蓝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半点蛛丝马迹。
可是展暮藏得太好,无论她如何探寻,也依然找不到任何痕迹。
到了最后她只能放弃,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她犹豫一阵突然正色道:
「展暮,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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