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苹果(四)(2/2)

李悯心想恶魔真不愧是恶魔啊。

她想反驳法律，可法律在这种事上并不具备任何效力；想反驳道德，可恶魔已经把道德踩在了脚下；想反驳未来，可恶魔已经证明了未来是无法确证的虚词；想用另一种方式重新阐述风险与后果，但所有的论点都被恶魔堵死了。

“你难道只有‘想要’，就没有‘会得到’这个念头？”

小恶魔看着李悯脸上的表情变化，微微弯起嘴角，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她知道答案了。她背后的黑翅膀微微张开，尾羽得意洋洋地抖了一下。

恶魔沉默了一会，用与她如出一辙的浅褐色瞳仁安静冷淡地看着她。

于是两个小孩扭打成一团。小天使揪着小恶魔的尾巴，小恶魔扯着小天使的翅膀，两个人在地砖上滚来滚去，发出各种毫无杀伤力但极其吵闹的声音。

小天使看着李悯逐渐偏向小恶魔，急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来驳斥恶魔的歪理邪说，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想跑？你都动手了，这就不是辩论了，这是战争。”恶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

“吵了这么久也打了这么久了，总应该得到最后的结果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望着她们，眼神温柔而凉薄，“给你们一句话的机会。”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小天使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往后退，但她还没退到两步，就被小恶魔一把抓住了洁白的袍角，整个人被拽了回去。

？如果这中间发生什么意外呢？如果事情不按你的计划走呢？你以为你还有时间慢慢来，可时间从来不等人的。”

小恶魔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才勉强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推过的地方，黑翅膀的羽毛炸开了一圈，然后抬头盯着小天使。

她找不到任何还能奏效的论据，她的理性和逻辑全部陷入了恶魔设下的迷宫，于是她只能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朝小恶魔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个被逼急了的小孩在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她实在被这个无赖又嚣张的家伙气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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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这句话出自《新世纪福音战士》旧剧场版真心为你中绫波丽的台词

她语气里的兴奋远比恼怒要多得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这场辩论升级为动手的借口。

哪怕最后她还是选择走那条路。

她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啊，你敢打我。”

她看了好一会开始觉得无聊了，两个小孩的打架招式太过单一，无非就是你推我一下我扯你一下，既没有招式变化也没有战术深度。

天使先开口。她往前迈了一步，拢了拢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袍子和翅膀，仰头看着李悯，眼神清澈而哀伤，她说：“你知道后果的。”

“好了，”她打了个响指，制止了两个小孩的争斗，小天使和小恶魔同时停止了动作，从地上爬起来，站好。

李悯看得乐不可支，她觉得实在有意思极了，她自己的内心还真是热闹，一个人分裂成两派，两派还打起来了，打得不可开交。

小天使站在原地，也沉默了。她看着李悯，又看了看恶魔，最后垂下头，白色翅膀收拢在背后，羽毛轻轻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如果只有想要，她可以找无数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不想要，但如果是会得到，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得到只是时间问题，她没有理由放弃，更没有理由不去争取。

李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完全落在小恶魔那张和她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上，表情犹豫。

她知道自己输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输，但她还是选择了站出来，不是因为她在和李悯作对，而是因为李悯需要她。李悯需要听到反对的声音，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有人在耳边提醒她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