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文净书摇了摇头。

但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是偷的陆鉴的记忆,为什么他和陆鉴的差别那么大?

邈远的声音飘在文净书耳边:“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我活过多久,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我的记忆,是偷来的。陆鉴的记忆。他记得什么,我就记得什么。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但我不记得我的。”

光点灭了。

“好。”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名字,不记得活了多久,不记得怎么死的。

空气涌入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发现自己浮在水面上。

文净书把最后一行字圈起来,落笔时笔尖在纸上重重打了一个点。

他能把公司的账目理得比财务总监还清楚,能一眼看穿项目方案里的漏洞,能在董事会上用三句话让那些老狐狸闭嘴。

才刚闭上眼,他就到了。

bsp; 文净书想要一个答案:“你回不去,是不是因为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文净书的肩膀。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落下去,写出第一个线索——冉拉度假村,苏丘湖。

能查吗?

这些东西,陆鉴没有。陆鉴有的是脾气、拳头,是“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名字是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第一个标记,用来承托人的一生。当拥有了名字,从此人在世上就有了位置。这根纽带牵连人世间,不让人飘走。没有名字的人,来,无人知晓,走,更无人送别。

查一个人的名字,不难。派出所户籍科,交一张申请表,等几个工作日,一张盖了章的证明就递到你手上。公司人事档案,几分钟的事。同学录、电话簿、结婚证、墓碑,名字刻在太多地方,多到没人把它当回事。

几个人跑过来,有人跳下水,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岸上拖。

去哪里找他的名字?

“你不来,我就来这里。”

“要记得来看我。”

写下第二个线索——死在那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他听到一句,“我来。”

“你会受不了的。”

水灵灵的男人,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远到文净书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他的轮廓。

陆鉴开会的时候喜欢打断别人,他不。陆鉴签合同的时候从来不读附件,他读。陆鉴对下属呼来喝去,他对佣人说“谢谢”。陆鉴把文净书当摆设,他把他当人。

文净书划掉第一行。

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不敢。他能让陆鉴“生病”,能让陆鉴成“植物人”,是因为没多少人在乎陆鉴。但度假村,能让一个人消失得悄无声息、让一片湖闭嘴,掩盖遍地肮脏的交易。这种地方的老板,不会让任何一只苍蝇飞进他的院子。侦探是今天找的,意外可能是明天来的。

岸边的灯照过来,他听到有人喊。

敢查吗?

晚上,文净书早早上床躺下。窗帘拉严,灯关了,被子拉到下巴。

他不说话,伸出一只手,从腕部开始融化,化作一摊流动的水体,在空中悬停,水面的波纹不断变幻,在空气中凝成一行字:太近了你会生病。

文净书躺在岸边,浑身发抖。有人把外套盖在他身上,在他耳边说话,问他有没有事。

文净书感觉自己在往后飘,巨大的外力把他往外推。

文净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身边七嘴八舌的嘈杂里。

他·完结

但查一个不知名死者的名字,难如登天。

工作上的态度,行事上的技巧,那些东西不是偷来的。偷来的东西会露馅,会有破绽,会像穿了别人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合身。但他没有。他坐在会议室里看报表的样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代码的速度,面对刁难时四两拨千斤的分寸感,是一个人长年累月浸润出来的本能,骗不了人。

能。自己查不到,可以雇人查。私家侦探事务所很多,给钱就办事。他付得起那个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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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从内里发出月光一样的冷光。水在他体内流动,水纹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蔓延,越到末端越细,最后在指尖和发梢化作雾气。

“等我,”文净书说,“我会找到你的名字,别消失,别不认得我,好吗?”

文净书猛地吸了一口气。

在不易被人察觉的角度,偏过头,看着那片湖。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文净书没好气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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