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裴啸之将张承嗣交还给姐姐、姐夫，也快步走了过来，同他一道哄慕容巽。

他转头瞧见一名小二正托着酒盘经过，便抬手招呼道：“这位兄台，劳烦过来一趟，我们需要些酒水。”

谁知那小二闻声，浑身猛地一僵，手中托盘险些当场翻落。

这两人站在一处，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一时间，哭声、骂声、劝哄声混作一团，场面乱得不可开交。

那时，他还是怨楼杀手，为逼问传国玉玺的下落，曾亲自对慕容系动过刑，甚至还因轻烟刻意接近对方，心中妒意横生，竟借机公报私仇，狠狠抽了他几鞭。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温和端方的慕容系，脑中却不由浮现出当年旧事。

轻烟远远瞧见慕容系等人围着渡鸦，他却迟迟不曾斟酒，只当出了什么岔子，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他可不敢让慕容系认出自己。

可一想到自己险些亲手断送这份太平，沦为遗臭万年的罪人，他便觉得，自己实在无颜苟活于世。

……等等！

三个孩子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只得蔫头耷脑地垂着脑袋，乖乖应下。

他幼时遭逢兵燹，满门被杀，自此流离失所。幸而被缘楼收留，又因颇有习武资质，被分入怨楼，做了一名杀手。

渡鸦紧张道：“没、没有！”

再这样下去，无法无天了！

待了却此愿，他便准备辞去缘楼的差事，自尽谢罪。

慕容系抱着儿子，只觉一个头有三个大。

剥皮抽筋尚且是小事，他真正怕的，是在这位自己敬仰的帝王脸上，看见对他的憎恶与嫌弃，那才是真正的诛心。

渡鸦眼前一黑，心道完蛋。

慕容系朝杨靖、贺英等一众侠士拱手致歉：“抱歉，犬子顽劣无状，叫诸位见笑了。”

每每想起这些，渡鸦便羞愧得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渡鸦这才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脸上挤出一个既尴尬又谄媚的笑：“见、见过各位大人……”

慕容系半蹲下来，先替慕容巽擦去脸上的眼泪、鼻涕与血迹，又取出一方干净帕子，将张承嗣也收拾妥当。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名叫“李系”的落魄游侠，竟是大燕流落民间的皇室遗孤。

脑子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旧事正要破土而出。

“渡鸦，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替贵人们斟酒？”

做完这些，他板起脸，沉声道：“你们三个，七日之后都给我去上学堂，好好读书，认真学礼！”

杨靖、贺英等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两家长辈费了好一番工夫，才终于将这三个魔丸镇住。

说罢，他又有些忐忑地看向慕容系，迟疑道：“李……您当真是……”

正因尝尽乱世之苦，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天下太平。

梵见两个哥哥都哭了，方才还在一旁拍手叫好的小姑娘也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然后鼻子一酸，也哭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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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将孩子交给家里人带，这才看向周围的宾客。

杨靖挠了挠头，笑道：“小孩子家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能闹成这样，反倒说明他们感情好。”

该说不愧是终结乱世的天选之人吗，记忆力怎么如此之好？！

更没想到，此人不仅有经纬天下之才，治下安定有序，行军秋毫无犯，后来更是亲率大军击败北朔，平定乱世，重整山河。

慕容系看看轻烟，又看看渡鸦，眉头渐渐蹙起。

这桩旧事，如今想来，实在令他无地自容。

裴啸之见状，顿时起了疑心，皱眉道：“喂，你作何如此紧张？”

“你是凤翔城外，怨楼的那个黑衣人首领？”

慕容系含笑点头：“是我。先前有所隐瞒，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诸位见谅。”

慕容系见他目光闪烁，眼眶甚至泛起泪光，不由疑惑道：“我们曾在何处见过么？”

也是那个暗恋轻烟姑娘不成，还因为吃醋人姑娘装成哑女接近自己就暴打了他一顿的那个人！

故而此次，他厚着脸皮央求轻烟替自己安排宴中差事，不过是想远远看慕容系一眼，在心中悄悄说一声对不起。

“你似乎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