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秀玉想了很久。衍儿是个好孩子。安安也喜欢他。她顿了顿，可是，安安的身世衍儿知道吗？

元贞，你在想什么？

元贞。

bsp; 隔壁屋里，元贞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支金钗。凤口衔着的碎珠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秀玉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崔衍走了以后，安安跑进屋里，一头扎进秀玉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肯抬起来。秀玉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安安摇了摇头：没什么。秀玉笑了，也不追问。

秀玉的身体大不如前，只是年岁到了，气力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往外漏，像沙子从指缝间溜走，拦不住。她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在院子里转一圈要花上好些时候。元贞不急，陪着她慢慢走。走累了，就在廊下坐着，一个吹箫，一个听。箫声也慢下来了，不像年轻时那样清越悠远，而是柔柔的、软软的，像暮春时节最后一场雨，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整座院子都洇湿了。

安安成家之后，崔元贞和宋秀玉便回了杭州。西湖边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紫藤爬满了架子。日子慢下来了，慢到每一寸光阴都像西湖的水，不起波澜，只在风过时漾开细细的纹。

秀玉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接话。可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元贞的手。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传来崔恬的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刚学不久，音准还有些飘。可那琴声在夜里飘着，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三月的风。

元贞每天早起煎药，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药汤不浓不淡，温温热热地端到秀玉面前。秀玉接过去，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元贞便递一块桂花糕过去。秀玉咬一口，嚼着嚼着，眉心就舒展开了。

第二天一早，崔衍来送新做的桂花糕。他站在角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耳根红红的，眼睛不敢看念安。念安接过食盒，低头打开，里面是几块刚出炉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细细的桂花。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比昨天的还甜。

那年秋天，秀玉的气喘得越来越厉害了。从前还能在院子里走一圈，如今走几步就要扶着墙喘半天。元贞把大夫请到家里来，大夫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病情，沉默了很久。他开了方子，把元贞叫到门外，压低声音说：崔娘子，宋娘子的肺气虚得厉害，怕是

嗯。

衍哥哥，你明日还来送吗？

元贞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秀玉想了想。叫什么？

长相守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喝个药还要哄。

元贞笑了。你喝药，我递糕。你吹箫，我听。你走路，我扶。这叫什么？

秀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帕子是安安小时候用过的，边角绣着一朵小梅花，针脚有些歪了，可她不舍得扔。

秀玉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元贞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凉的，一只是热的。

那我们就替她选一个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人。秀玉说，衍儿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秀玉。

怕是什么？元贞的声音很平。

你觉得呢？元贞问。

叫一辈子。元贞说。

我不怕安安嫁不出去。我怕的是，她嫁了人，受了委屈，我们不知道。

崔衍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你喜欢吃，我就天天送。念安低下头，嘴角弯着，没有说话。

元贞摇了摇头。大哥知道。衍儿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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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今天跟我提了，想把安安许给衍儿。

嗯。